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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鐵還需自身硬”重新審視地方發展問題
2019-07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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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某曾經寫文《也說農業(農村)經濟發展》。談到地方經濟需要和城市圈經濟緊密結合,充分認識到人口流動性要素,提高全要素生產率,加大服務業促進消費水平等觀點,談到城市服務業必須向地方滲透,才能吸引、留住人才。

    隨著貿易戰進入對峙階段,國家經濟的內向發展越發顯得重要,打鐵還需自身硬。中央打造幾大城市圈(最近的大灣區城市圈)的發展意圖明顯,同時地方發展也到了確立高屋建瓴、發展策略的關鍵時刻。余此文針對地方發展,重新提出幾個問題并進行分析。

    1,經濟開發區重復建設

    這里隱藏著很多危機,比如有定位重復,有建設重復,有產能過剩,隨之而來的自然是效率低下和債臺高筑。

    2,地方財政收入下降

    至今為止,地方財政來源主要依靠土地招拍掛,通過預售幾十年的城市公共服務,融資投入城市開發建設中。所以說,中國地方財政就是土地財政,這也是催生高房價的主要原因。而如今,種種因素無法持續土地財政,隨之地方財政收入開始萎縮。

    3,人口流動與貧富差距

    城市居民因為購買房產,成為城市建設的“股東”,在享受更好的公共服務的同時,更享受著高額的投資回報。這些在擴大貧富差距的同時,更吸引著更多的地方人口向大城市流動。

    人口流動過大,則加重城市負擔;流動過小或者停止,則失去城市活力,并形成階級固化。

    4,國家信用的錨定

    土地財政實際體現的是國家信用,是基于國家信用經濟的財政政策。反過來,國家信用也錨定了土地,這是改革開放的一大創舉。但是,由于土地財政瀕于枯竭,而徹底轉向直接稅收財政也不到時宜,國家信用經濟急需從土地錨定轉向其它錨定物。

    以上列舉出幾點問題,每個問題都需要展開分析并加以討論。

    一,經濟開發區的問題

    首先,我們來看看全國到底有多少開發區。余曾經為調查新農村社區項目去了山東省德州市,跑遍了德州的七個縣和兩個縣級市,每處都有一個開發區。那么全國有多少縣呢?百度一下就可以知道,全國大約有地級市283個、縣級市374個、1636個縣,如果都設有開發區,則全國縣級以上開發區就有2300多處,這還不算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219處之多。

    2300多個開發區都在規劃土地,都在招商引資,都在吸引高科技項目和外資。這還不算國家級、省級開發區,這些層次高的開發區已經早一步跑馬圈地,早一步拿出優惠政策,把優質項目和資金引入到位,市一級的則只有退而求其次,到縣一級的時候,真不知道還有多少資金和項目能夠被“利用”。對于各級政府來說,開發區的招商引資已經成為政治任務,有困難也要克服困難去完成,不免就會出現很多張冠李戴、暗渡陳倉似的騰挪。

    五年前,曾經遇到曹妃甸開發區的招商局官員,在拼命游說資金和項目,某非常坦率地指出了他PPT中千篇一律的不變套路,認為還是沿用十多年的概念和思路,是不可能達到其目的的。某指出如果不找出地方特色(特別指出了其地區海水凈化產業),盲目招商引資非但達不到目的,還會有反效果。當時就已經呈現出了泡沫現象,時過境遷依舊沒有改變這個狀態。

    說經濟開發區泡沫,就是指很多地方有其名,而無其實。為了完成工作(政治)任務,過度進行土地開發和建設,必然造成重復建設和浪費,造成同質項目的重復上馬,造成產能過剩、市場飽和,造成整體效率低下,最嚴重的是無法完成規劃指標、造成債臺高筑。

    二,地方財政收入下降

    現在,土地財政基本維持不下去了,因為城市開發基本飽和,開發區已形成泡沫,剩下可以搞的只有內陸西部的鐵公基(鐵路、公路、基礎建設)余留部分。從土地財政轉型,這是一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極具風險的事情。住房改革開始,土地財政基本上持續了三十多年,這也是中國改革開放的一個創舉,雖然現在房地產開發污名高揚,但是不能抹殺當初對中國產業崛起的融資作用。

    借鑒西方發展歷史,我們可以看到西方列強無不是依靠對外殖民、巧取豪奪來積累原始資本的,依靠稅收財政效率極低,無法滿足快速發展的需要。土地財政是一個創舉,創出了一個比西方國家更為高效的融資方式,這也是依托了中國前三十年的社會主義國家建設,以及社會體制的強大信用。土地財政讓中國不對外擴張而“和平崛起”。

    土地財政讓中國迅速發展,同時也隱藏有很多弊病。土地開發如何持續長久?不動產成為投資品而導致泡沫化,這是最主要的問題。此外還有拉大貧富差距,形成階級固化等弊端。最主要的是,土地開發成為一種“萬金油”,經濟下滑、市場蕭條、產業調整遇到困難時,很容易重拾“舊業”,就像是嗑藥上癮不容易戒掉。土地開發應該是產業發展的融資功能,現在變成本末倒置,欲罷不能。

    如此弊端管理層早已察覺,輿論也大都要求放棄土地財政,但若要轉型就必須重新審視國稅和地稅的關系,調整稅源,分配地稅。地方土地招拍掛收入大約三萬億、土地抵押六萬億,中央國稅11萬億,11萬億填補9萬億,國家還要做中國制造2025產業支持,教育、醫療、養老、環保等不可或缺的用錢之處將如何填補,這不是容易算平了的賬。此外,借助土地的巨大融資能力,之前地方政府行之有效的各類減稅、財政補貼,隨著土地財政必將轉型也會消失,企業將面臨高額稅收,國際競爭力將不再。

    三,人口流動與貧富差距拉大

    城市化建設應該是以人口自動流動為前提的,人為分劃城市和農村二元戶口,是計劃經濟遺留下來的歷史制度,本著國民公平原則和釋放勞動力潛力的目的,應該盡早放開原來戶籍制度。它不僅不符合市場決定人力資源分配的原則,實質上也在嚴重扭曲市場導向的城鎮化進程。另外從公民權的角度來說也是有問題的,社會主義國家不能搞二等公民制。

    土地財政讓城市居民成為“原始股東”,而房地產市場和城市公共服務的發展,不斷吸引人口向大城市流動。一線城市比如北京、上海已經出臺限制流動人口的規定,而且二三線城市的樓價不斷抬高,結合舊城改造等被資本所操縱,廉租房消失,農民工等流動人口已經無法在城市中滯留,收入也隨之將會大幅減少。這些城市“候補”居民,今后則無法成為城市居民、并進一步成為城市中產層。

    日本有個叫大前研一的學者曾經問過三個問題:第一房貸是否對你生活帶來壓力;第二是否不敢結婚生兒育女;第三孩子教育經費是否讓你憂心忡忡。他說,這三個問題中只要有一個回答是“是”,你就不是中產階層。

    一、二線城市的持房者按照“賬面”資產可以說是中產階級,甚至還可以夸口去相比國外,可是這些城市老戶并不是今后國家建設的主力軍。而現在有多少年輕人不對房價、房貸以及子女教育而憂心忡忡呢?因為房子不得已回去二、三線城市的年輕人又有多少?我們期待的新生中產階級如何才能不被階級固化、破繭而出呢。

    從近幾年中國的基尼系數(2017年0.467)看,中國屬于貧富差別較大,而且還繼續拉開的趨勢。我們旁邊的日本基尼系數為0.2左右,世界收入公平排第11位,美國排23位,最上位國家都是北歐國家。

    一方面城市發展需要人口,一方面高騰的房價限制了人口流動,這是必須要解決的問題。房地產泡沫吸引不來人口,實業(制造業+服務業)配套才是城市發展的根本,最好的例子就是深圳與鄂爾多斯,正、反兩個極端。

    四,信用經濟的錨定物

    中國的經濟發展體制,是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度的一個匯合體制,并不是像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那樣靠直接稅收(法人稅、個人稅)進行社會再調整和管理的體系。中國計劃經濟的慣性,形成了國家集中力量辦大事的特色,而土地財政就是為國家辦大事進行融資的渠道。土地錨定了信用,而國家信用又透支了土地今后的收益,這是至今為止中國特色經濟發展的支撐基礎。

    從宏觀經濟學角度上看,就是土地資本擺脫了對過去資本積累的依賴,而轉向對未來收益的預期,從而形成一個國家信用體系,為大規模、較長建設周期的基礎設施和設備提供了可能的投資。

    現在信用經濟體的錨定物“土地財政”已經不可持續,依靠土地財政所進行的各種補貼、減稅將會停止,勢必減弱企業的國際競爭力。談論放棄土地財政很容易,困難的是尋找代替方案,是否只能效仿發達國家,轉向稅收財政,還是繼續走國家信用經濟道路,尋找其他錨定物。

    走發達國家的稅收財政之路,將會影響整個社會體系,變化之大會超出想像。因為至今為止,中國的稅種大都是間接稅,個人所得稅也只是企業代扣代繳的明面上的部分。當直接稅到來時,百姓所承受的壓力將前所未有,社會面臨的變革也就巨大無比。

    以上只是從幾個方面提出了地方發展的問題,只有理清這些問題,才能更好地找出解決的對策。

    待續。

所有文章只代表作者觀點,與本站立場無關!
  • 中國在春秋戰國時期,城市人口的流動性是相當大的。
    后來在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中,平時農民的流動性是勞役和兵役,荒年是逃荒。
    而農村的文人的流動性是參加科舉考試,有官做了就離開家鄉,而老年退休又回到家鄉
    2019/7/27 12:19:41
  • wysh121:資深評論員百強評論特別貢獻
    地方與中央,城市與農村,個稅與公稅,財政與金融,都是一個大系統里的小系統,解決問題不能單打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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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 贊同。系統性研究問題、系統性解決問題非常重要。
    2019/7/27 9:35:05
  • “現在信用經濟體的錨定物“土地財政”已經不可持續,依靠土地財政所進行的各種補貼、減稅將會停止,勢必減弱企業的國際競爭力。談論放棄土地財政很容易,困難的是尋找代替方案,是否只能效仿發達國家,轉向稅收財政,還是繼續走國家信用經濟道路,尋找其他錨定物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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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  鄂爾多斯學的構建與應用,是一種新的探索。
    2019/7/27 9:30:25
  • 張中:一方面城市發展需要人口,一方面高騰的房價限制了人口流動,這是必須要解決的問題。房地產泡沫吸引不來人口,實業(制造業+服務業)配套才是城市發展的根本,最好的例子就是深圳與鄂爾多斯,正、反兩個極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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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 作為鄂爾多斯人,深有感觸,贊同。
    2019/7/27 9:25:54
  • 土地財政,現在成了重大的弊政。由于土地價格的提高,造成房屋價格的提高。造成房租也跟著提高。大量外來人口無法得到正常的房屋。造成工人工資大幅度的提高。出現所謂勞動力價值的大幅度提高,使那些別的行業的老板們叫苦連天。許多老板不得不離開中國。我們這里許多的大型商場,也紛紛垮臺。其中房租提高也是一個重要因素。因此,土地財政它的負面的效果已經顯現出來了,不能在繼續了。
    2019/7/27 3:53:33
  • 地方與中央,城市與農村,個稅與公稅,財政與金融,都是一個大系統里的小系統,解決問題不能單打一。
    2019/7/26 16:38:06
  • 中國是一個有二千年歷史的農業大國,留下極豐富的治國理論和經驗。
    中國必須吸收西方的科技成就和管理理論和經驗,例如使用化學肥料和殺蟲劑,但要適可而止,不能把農業生產全依靠化學肥料,也不可使用太多的殺蟲劑毒害自己的身體。
    在工業生產方面也是如此,我們不可不顧一切地發展晶片技術,現在美國的晶片內有幾十億晶體三極管,我們要比賽有更多的晶體三極管的晶片嗎?
    中國的漢字和西方不一樣,邏輯推理也有自己的特點,先根據漢字的特點發展一百萬個晶體三極管的晶片,做自己的漢字操作系統和應用軟件,才慢慢發展具有自己特色的電腦文化。
    中國也要發展具有自己特色的經濟文化,來指導經濟的發展。
    2019/7/26 15:30:45
  • 中國近十年來是以土地金融促進經濟發展,每個城市都發生很大的變化,但實際上連處理城市垃圾都發生問題。
    過去中國的農村是沒有垃圾問題,因為所有的垃圾都能夠被土地吸收,循環利用。
    以現在技術上的進步,中國農村除了種糧食以外,還可以種能源,除了利用太陽能以外,還可以把農作物轉化成為生物能源,轉化成為日用品材料,例如可自然分解的生物塑膠。
    這才是長遠的經濟持續發展之路。
    2019/7/26 15:08:09
  • 中國近20年來的經濟發展,是注重對外貿易關系和城市建設,農村的農民不注重農業生產,而是外流到全國各地打工,因為打工收入比進行農業生產大得多。
    結果就是農村衰落,這對中國經濟的長遠的持續性發展是不利的。
    2019/7/26 14:34: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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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根簡介


張中,1985年出國留學,在日本東北大學獲得工學博士學位。后進入世界500強企業富士通、久保田工作,擔任高管。2001年回到中國從事投資咨詢工作至今。轉載、利用著者文章,需要征得本人同意,特此聲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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